
环境:山地密布的狭长岛屿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如今遍布全世界的所有民族,都是东非智人扩张后遍布全球的产物,其本质并无差异。然而,不同民族之间的特质却存在极大的差异,相互之间围绕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的看法也大相径庭。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往往无法评判出不同民族特质或习俗的好坏,因为那些在外人看起来不可理解的应对措施,或许恰恰是符合该民族国情和特质的最优解。究其缘由,其实还需要从该民族发源和生存的自然环境开始说起。
熟悉日本文化的人,通常都了解一本书,它是由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在二战末期创作的经典著作《菊与刀》。由于二战时美日双方的对立关系,以及本尼迪克特的素材仅仅来源于日军战俘以及美国日裔集中营,其本人甚至从未踏足日本半步,其中诸多围绕日本民族特质的观点其实是值得商榷的。但是,用“菊与刀”这种矛盾对立的形象来形容日本并无不妥,因为这恰恰符合日本人性情温和而又崇尚武力、重礼仪而又心胸狭隘、喜欢新奇却又顽固保守的处事方式。这种在外人看来完全矛盾的民族性格,其实正是由日本作为岛国的自然环境所造就的。

对于物产丰富的大陆文明来说,农耕社会的自给自足可以让大家过上相对稳定、安宁的生活,贸易更像是一种锦上添花的事务。如果因为贸易而产生争端,农耕社会大不了锁闭国门、断绝对外贸易即可。但这对于海洋文明国家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毕竟自己不能单纯的只消耗本土单一商品,同时也需要一些生活必需品的补充。与日本列岛类似,希腊半岛同样山地密布,小麦等粮食谷物并不适合生长。但凭借该地区充沛的日照资源,非常适合种植葡萄和橄榄等经济作物,并用以前往北非(埃及)或者中东(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换取粮食等必需品。

不仅如此,虽然日本列岛的整体纬度相对较高、温度较低,但自赤道奔袭而来的暖流还是会流经日本,较高温度的海水给台风提供了足够的能量,加之日本山势陡峭,很容易形成洪水灾害。而且由于位于亚欧板块与太平洋板块的交界处,火山、地震灾害同样非常频繁,这就使得日本这个不大的地方,其自然条件对人类并不十分友好。不过,正是由于冷暖洋流的交汇,日本的渔业资源相当丰富,北海道渔场也因此超越秘鲁渔场、纽芬兰渔场,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海洋渔场。至于水流湍急的河流,同样能形成几个不算太大的冲击平原,可以用来生产稻米。渔场和稻米,这就成为日本文明最初的经济基础。

等级:中华文明圈律令社会
中华大地在经历了周朝百家争鸣和秦朝大一统的洗礼以后,逐渐形成了以儒家礼仪为制度的等级观念。汉唐以来,皇权制度下的中央集权体系深刻的影响了日本,而律令制度正是其中的典型。事实上,依据现有考古资料,日本地区的文明在公元前2、3世纪曾经发生过一次质的飞跃。当地从石器时代(即绳文时代)快速进化到了铁器时代(弥生时代),其过程却大约只用了一百年而已。要知道,世界其他地区文明从石器时代到木器、铜器、铁器,其所要耗费的时间需要十几万年乃至上百万年之久。也就是说,日本的铁器文明几乎可以肯定是从外部输入并迅速普及的。而公元前2、3世纪,正好处于中华大地秦末汉初的动乱年代,当时的人们为了“避秦时乱”,尤其是不愿受到秦朝酷刑的惩处,纷纷背井离乡,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可以猜测其中的一部分人沉船东渡,最终穿过了对马海峡,来到日本并定居下来,同时也将铁器文明带入了日本。
到了曹魏时期,本州岛上出现了一个的邪马台国来到中原,向当时的统治者曹睿进贡,并获得了赏赐和封号。这个“邪马台国”正是日语中大和国的音译,其最高统治者通常由女性担任,被称作“大王”,也就是天皇的前身。从公元3世纪中叶到4世纪初,邪马台国(即大和国)逐渐征服了日本中部大片地区,并纳入宗教元素以维护统治,天皇概念就此诞生。至于神武天皇开国之类的,纯粹属于神话故事,官方记载最早源于7世纪的《飞鸟净御原令》,只是为了宣传天皇万世一系的权威罢了。

在研习了中华家庭制度和封建礼教思想之后,日本依据本土情况演化出更加森严的等级制度,并在明确了等级以后确信大家各就其位、各安其分才是根本的信念。正因如此,日本民众在生存的压力之下也会接受或更加推崇这种不平等。这也是天皇制度得以万世一系,从未被推翻的因素之一,而该制度形成以后的日本阶级也基本形成并长期保持不变。大体上来说,天皇之下任命将军来治理国家,地方上则又各封建领主掌控,这些领主亦被称之为大名。大名通过武士来拱卫权威和组织农耕生产,进而管理从事农、工、商的庶民。庶民中同样依据职业的不同来做划分,并存在相当一部分从事低端服务业或清洁工作的底层人口,他们也被称作贱民。

当然,作为这种高度固化、森严的等级制度的特权阶层,高等级也就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如果家庭的长者不能为家族带来荣誉、武士们未能在获得战争的胜利、大名治下的百姓发生饥荒,都意味着严重的渎职和耻辱。在这样的环境下,死硬不投降、不愿开拓创新就成为日本社会最为普遍的选择,因为投降就意味着失败,创新则需要承担不可预知的风险,其代价往往过于沉重。也正是在此种社会观念的熏陶之下,日本民众通常是很难理解中华文明改朝换代这一现象的,他们更无法理解当一个“叛君”集团以下克上并取得胜利以后,竟然真的会被人们接纳成为新的统治者。

综上所述,世界上的每一个文明都有自身独有的特质,日本文明也不例外。他们性情温和而又崇尚武力、重礼仪而又心胸狭隘、喜欢新奇却又顽固保守。这种看似矛盾民族特性的背后一方面源于恶劣、多灾的自然条件促使他们在漫长的生存中更青睐于极度集体主义行为方式,另一方面则是在受到中华文明圈数次的文化洗礼之后,汲取了部分与原生文明相契合的成分。渐渐的,对外部世界、新兴事物的猎奇心态和对责任背后所要承担沉重后果,同时出现在日本文明特质中,并影响着每一个处于这种社会中的成员。